百年来华人地位之变迁
(郑朴捷律师专栏--原载2006年12月15日《侨报周末》)

今天去查美国联邦法典,第八部分《外籍人士与国籍》第七章的标题赫然为:《排华》。排华法很说明中国人在美国的起点之低。在美国,经常听说黑奴长黑奴短,但是查阅联邦法典,没有一章或一节是讲黑人就一定是奴隶,或点名歧视黑人的。

排华法本身是1868年中美达成蒲安臣条约後在1882年5月6日通过的。该法案有效期10年,排斥所有华工(包括美国本土出生者)。1892年该法案被延长十年。1902年被无限期延长。在1943年,该法案被马格努森法案代替。直到1965年的移民法案出台,排华法才真正地寿终正寝。

值得一提的是宪法第十四修正案是1866年通过的。其中一款,就是让在美国出生的人自动获得美国国籍。在1870年的美国人口普查记录上,一共只有518位美国出生的华人。换句话说,排华法费了那麽大周折,就是要在违反宪法的情况下,让这518个华人不能获得美国国籍。今天看这个法案,当然劣得可笑,但是它很说明一点问题:(1)丶美国人对中国人曾经是如何肆无忌惮;(2)丶这麽明显的违宪行为,竟然没有华人站出来,利用美国的法律或立法系统,推翻这个违宪的法律。

从1965年开始,大批华人移民来美,一开始,主要是台湾人;後来,大陆改革开放以後,大陆人逐渐来美。首当其冲的是一大批福建人偷渡来美,蛇头费从当时的一万八慢慢涨到今天的七万。1989年,北京爆发天安门事件,当时中国留学生到美国国会游说,希望国会允许中国留学生留美。当时的总统布什花了最大的气力游说参议员,结果终於以略多於三分之一的优势维持他的否决,议案失败。

1991年,布什在一次讲话中口误,提到在美留学生受到美国政府保护云云。2007年升任衆议院议长呼声最高的Nancy Pelosi(波洛西)立刻声明,她会重新提出允许中国留学生留美的法案。布什知道无法抗拒,就在1991年4月发出第12711号总统令,允许中国留学生暂时留美。1992年,Pelosi提出《1992年中国学生保护法》,颁发绿卡给这些中国留学生。这里的幽默是:那些想留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大都可以利用其他途径获得绿卡(如职业移民),但是那些福建来的偷渡客却没有类似的出路,结果获益最大的是那些福建偷渡客。

从1882年排华,到1992年协助华人在美国居留,这一百年间,可以说是发生了地覆天翻的改变。这和中国人自己的努力是分不开的。自从1989年,中国学生组织一直有人常驻华盛顿,负责游说国会。1989年发生的事情,1992年就得以圆满解决,以当今国会办事的效率来讲,可以说是一个奇迹。

记得当年我第一次走进Pelosi办公室时的情景:Pelosi见到我进来就说:“你知道我的办公室就是你的办公室吗?”我说:“是。”她接着说:“你知道我的秘书就是你的秘书吗?” 我说:“行。”她就笑着说:“可以开始工作了。”

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,美国给任何人一个得到公正的机会,但是不争取是得不到的。在这点上,一百多年来,我们可以说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。